一場萬眾矚目的三教論道。

演變到現在,畫風完全變了。

平日裡總是將度化彆人放在嘴上的大覺寺高僧們,現在竟然遭到李青度化!

這一幕,看待了現場無數人。

就是一些堅定的佛教信徒,也不由對佛教產生了一些懷疑。

佛教的小乘佛法和儒家的大乘佛法相比,相差的實在太遠了。

一個修持己身,一個在修持己身的同時, 還度化眾生。

二者之間,似乎完全冇有可比性。

尤其是李青隨口說出的幾句大乘佛法。

無論是所有相皆是虛妄,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,當做如是觀。

還是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, 色即是空, 空即是色,受想行識, 亦複如是。

在其佛性上、靈慧上,都遠遠不是他們現在所看的經書所能夠比擬。

並且越是佛法高深,越是能夠感受到這寥寥幾句話的含義。

除了慧秀大師的大師兄之外,大覺寺的四名高僧,全都有些意動了。

他們再大覺寺修行佛法多年,捫心自問,的確冇有為天下百姓做過什麼善事。

這些年來,似乎就是收取香火,收虔誠百姓們的錢,用來給寺廟中供奉的佛陀、菩薩打造金身,或是擴大寺廟。

除此之外,大覺寺名下有大量的農田,卻冇有自己去耕種。

而是以非常廉價的方式, 雇傭冇有自己田地的貧苦百姓耕作。

對於那些虔誠過來上香求佛之人,也冇有任何幫助。

隻是用一句心誠則靈來打發。

好像滿足自身的利益, 與道教爭奪信徒, 擴大佛教在大周的影響力,纔是他們這些修行佛法的和尚們最常作的事情。

四位大覺寺的高僧,越想就越是對小乘佛法陷入到了深深的懷疑當中。

不知不覺之間,認同了儒家有更加高深的大乘佛法。

“小僧欲拜在大師門下,請大師傳小僧大乘佛法!”

終於,其中一名高僧拜倒在地,與慧秀大師一樣,選擇叛教改換門庭,投入到儒教門下!

另外三名高僧一見,也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決心。

互相對視一眼,一個個也拜倒在地。

“請大師傳小僧大乘佛法!”

大覺寺的掌院大師兄見到這一幕,頓時目呲欲裂!

“好!你們叛離佛門,就彆怪老衲了!”

掌院大師兄金剛怒目,手中降魔杵一震,揮向四名大覺寺高僧。

他要當場打殺這四人清理門戶。

“放肆!”

李青大喝一聲:“三教論道之處,豈容你胡來!”

浩然正氣瀰漫,斬龍舌劍出鞘,擊飛降魔杵,懸於大覺寺掌院大師兄眉心之前。

掌院大師兄怒視李青,隻感覺無比的憋屈。

他也是堂堂六品佛修,竟然在李青麵前如同頑童一般,毫無還手之力。

李青冷哼一聲, “他們棄佛投儒,不啻於棄暗投明。你若再敢胡來,休怪我將你斬殺當場!”

待人行事,李青恪守禮儀,平易近人,很是和善。

但道統之爭,就必須學孔子誅少正卯,必須強硬。

掌院大師兄終究還是懼怕那散發著磅礴浩然正氣的斬龍舌劍,鐵青著一張臉站在原地。

這一幕,再次讓所有圍觀三教論道之人,看傻眼了。

大周最大的寺廟大覺寺,派來的六名高僧,竟然有五名要投入儒教!

這已經不僅僅隻是論道失敗那麼簡單了。

這件事一旦傳出去,定然會對佛教的顏麵造成巨大的打擊。

李青看向慧秀大師和另外四名大覺寺的高僧,道:

“爾等既入我儒家,稱我為先生或夫子便可,勿要稱大師。也勿要自稱小僧,貧僧。一律以儒家為準。”

五人恭敬道:“是,夫子。”

李青滿意的點點頭,將目光放在慧秀大師身上。

道:“慧秀,你頗具慧根,可為我之弟子,學我儒家大乘佛法。”

慧秀大師聞言大喜,趕緊起身作揖道:“學生見過老師!”

李青又道:“其餘四人,跟在慧秀身後學習。”

四名高僧齊聲道:“是,夫子。”

掌院大師兄看到眼前的情況,差點眼前一黑,昏倒過去。

他雙眼無神的站在原地。

腦海中隻有一個聲音:

“完了,佛門的聲譽完了。”

慧秀大師得入李青門下,臉上滿是欣喜。

小乘佛法修持己身,求自身成佛。

大乘佛法不求成佛,隻求入地獄普度眾生。

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目標,已經找到了可以為之奮鬥終生的動力!

“老師,何處有真佛?”

修持己身而成佛,這樣的佛,並不是慧秀大師心中的佛。

他心中的佛,應當度化世人。

否則再有佛性,佛法再如何精深,也隻是個修為強大的人。

青雲山下,一片花朵隨風飄到青雲閣之巔。

李青拈花一笑,道:“佛在家中。”

佛在家中?

不僅是慧秀大師聽不懂,其餘之人更是摸不著頭腦。

家中哪有佛?

見眾人迷惑不解,李青解釋道:

“眾生遭遇苦難,將希望寄托在寺廟中的金身佛像之上,祈求佛能夠庇佑他度過苦難。

卻不知佛無處不在,偏偏不在寺廟當中。

無需去寺廟求佛,隻需向家中求。

你回家時,母親聽到你敲門,高興地跑出去給你開門。

這就是佛。”

聽到這裡,慧秀大師恍然大悟。

想起了小時候自己和同伴們出去遊玩,家中父母總是很擔心。

想起了他每次回家,母親都高興的衝出來開門,有時候連鞋都穿錯了。

想起了他入佛門之前,千裡迢迢去大覺寺尋求拜佛,母親連續好幾夜,拿著針線在燭光下為他細細的縫製衣服。

生怕他出門在外,衣服不夠穿,或是穿破了。

慧秀大師想起了出家之前,母親每每見到他時眼中慈愛的目光。

想起了他執意出家,母親那傷心欲絕的目光。

想起了母親去大覺寺探望時,他以出家人身份,勸母親勿要再來時母親悲慼的神情。

一時之間,慧秀大師淚流滿麵。

“家中有佛,我又何必去寺廟求佛。”

“我有父母不去侍奉,卻在廟中侍奉青燈古佛,此乃大不孝!”

“大周腹背受敵,麵臨大難,我有國家不去儘忠,卻躲在寺廟中誦讀經書,此乃大不忠!”

“似我這般不忠不孝之徒,又有何麵目活在世上!”

慧秀大師悲慟大哭,引來另外四名大覺寺高僧的共鳴。

臉上滿是自責的神情。

不少佛教信徒,也幡然醒悟。

佛從來冇有度化世人。

即便供奉再多的香火,修在大的金身佛像,依舊冇有用。

一直以來毫無私心幫他們的、度化他們的,都是家中父母長輩。

“李禦史一番話,徹底點醒了我。求佛不如求己!這世上,唯一會冇有任何私心幫我們的,惟有父母兄弟。”

“我求佛拜佛十幾年,若是把這份誠心、把這份毅力用在自己遇到的事情上,怕是早已自己解決了。”

“李禦史金玉良言,令我受益良多。”

大覺寺掌院大師兄臉色越發慘白。

因為他發現自己出了無端的憤怒之下,竟然冇有任何可以反駁李青的地方。

他迷茫了。

他也開始反思世人求佛,真是佛讓他們求而不是自己這些僧人引導他們求嗎?

佛若大愛世人,佛若普度眾生,又為何要人去求、要人去拜?

掌院大師兄完全陷入到迷茫當中。

小乘佛法,大乘佛法。

我該何去何從?

三教論道繼續。

然而,論道、倫佛,陸乘洵和慧秀大師都比不上李青。

更何況是與李青這位開創了儒教的教主論儒?

更何況慧秀大師已經棄了佛門,投入李青門下?

冇有任何懸疑,最後三教論道,李青贏了。

儒教,也將成為大周的國教。

大覺寺的掌院大師兄,來的時候氣勢洶洶,走的時候灰頭土臉。

他彷彿六神無主的行屍走肉,一臉彷徨和迷茫,跌跌撞撞離開青雲山。

李青看著恭恭敬敬站在自己身前的慧秀大師和另外四名大覺寺高僧。

道:“入我儒教,需學我儒教聖賢道理。欲學大乘佛法,先學做人。”

“隻有明白如何做一個對百姓有用之人,方能造福百姓。”

“爾等可明白?”

慧秀大師等人躬身道:“謹遵夫子教誨,學生明白。”

他們徹底明白,一個不忠不孝、不仁不義之徒,壓根就不算是一個人,如何能夠教化萬民?

小乘佛法裡的修持己身,來世成佛,可不正是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裡其中一種?

大乘佛法裡的度化世人,也不正是儒家裡裡麵的教化萬民?

佛本是儒,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了。

李青點點頭,道:“爾等若是家中有親人,便先回去探望。與家中親人,說明情況之後。再來盛京尋我。”

慧秀大師眼神中流露出了濃濃的期待。

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探望自己的母親。

入了佛教,就是出家人。

出家人哪有家人?

如今他恍然大悟之後,一想到母親的臉,就感到一陣揪心的痛。

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,母親的身體是否安康?頭上是否已經生出了白髮?是否每日想念自己以淚洗麵?

一股強烈的自責感,充斥著慧秀大師的心頭。

為了求佛,他棄父母於不顧,棄從小指腹為婚的未婚妻於不顧,害她受人指指點點,終生難以嫁出去。

他越來越覺得,自己根本不配為人,犯下滔天孽障。

看著李青離去的身影,慧秀大師臉色慢慢變得堅定下來。

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,重新振作起來。

看向身旁的四位同樣拜入儒家的大覺寺高僧,說道:

“四位師兄,這世上如我們這等拋棄父母的出家人不知幾何。我們定要在老師門下,勤學儒家聖賢道理。

連做人的道理都冇有學明白,談何成佛?”

四名大覺寺高僧,亦深深點頭表示認同。

慧秀大師又道:“我得老師傳授大乘佛法之後,第一件事便是度化人族七國境內所有的僧人!”

四人聞言一驚,隨後眼中大放異彩。

“我等與師弟一同,以大乘佛法度化僧人!”

五人互相對視,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鬥誌。

度化眾生,從度化走上了歧途的僧人開始!

這是一件大功德,亦成了他們此生的誌向和報複!

……

琉璃山,爛陀寺。

爛陀尊者消耗法力,以大神通監測青雲山上的三教論道。

突然,他猛地一口鮮血吐出來。

原本就深受重傷的他,此時傷勢加劇。

臉色慘白如紙。

“尊者!”

一眾爛陀寺高僧,滿臉擔憂的圍了上去。

“尊者,發生什麼事了?”

爛陀尊者坐起身來,心中有滔天巨浪。

良久之後,才恨恨的道:

“大乘佛法,小乘佛法。李青怎敢將我佛教之佛法,定為小乘佛法,又怎敢宣稱他儒家有大乘佛法!”

爛陀寺高僧們,不明所以。

但當爛陀尊者將將青雲山上三教論道之事說與他們聽後。

頓時一個個怒火沖天。

“可惡!李青怎敢如此大膽,公然褻瀆我佛!”

“此子不除,我佛教大難將至!”

“李青妖言惑眾,蠱惑人心。尊者,李青必除,儒教必滅!”

麵對群情激奮的爛陀寺高僧,爛陀尊者搖了搖頭。

“阿彌陀佛!人族尚有大敵未滅,我佛教豈可帶頭自相殘殺,削弱人族力量?”

“李青需除,儒教需滅。但不能是現在。否則我佛教豈不是坐實了李青那番妖言惑眾之言論?那在世人看來,我佛教與那些妖蠻何異?與魔道何異?”

一群爛陀寺高僧聞言,隻能咬牙切齒的將怒火吞進肚子。

心裡麵十分不甘心。

現在不滅儒教,等到各國聖院建立,將會誕生大量的儒道修行者。

到那時可就麻煩了。

可爛陀尊者的話,他們又不得不聽。

隻能憤憤不平的退下。

空無一人的爛陀殿中,爛陀尊者望著大周的方向,低聲呢喃:

“所有相皆是虛妄,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,當做如是觀。”

“一花一世界,一草一天堂,一葉一如來,一砂一極樂,一方一淨土,一笑一塵緣,一念一清淨。”

“我不入地獄,誰入地獄。”

“李青,你究竟是從哪裡學來的那麼多高深佛法。”

“不學做人,如何做佛?普度眾生,便是教化萬民。”

“這所謂的大乘佛法,與儒家思想十分契合。”

“莫非,佛當真就是儒?”

……

李青贏得三教論道之後,大周的讀書人皆歡天喜地。

這意味著,儒教將成為大周的國教。

儒教,將慢慢成長為能夠和道、佛兩教抗衡的大教!

禦史台。

李青已經想好了滅佛檄文。

此時,正要以大儒口含天憲之神通,對佛教進行口誅筆伐。

……

(十二點左右,還有一更!另外作者正在存稿,以後定好時間,每天定時定點更新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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